乱世脸谱

读《辛亥:摇晃的中国》之感

by  Helena


严格意义上说,这是我第二回阅读此书了。就在去年的此时,算是“检视阅读”了一遍。虽留在心里的东西少之又少,但有一个好处就是——可以来一次“分析阅读”的实战了。

整体说来,这本书到底在谈些什么——本书出版于2011年辛亥百年之际,简单说来,就是以一种不同于常人的视角,展示了1911年前后与辛亥革命相关的中国各个阶层人物的生存状态。

作者细部说了什么,怎么说的——本书共十章,前八章讲的是这场革命前前后后的起因经过、具体涉及到的不同阶层、不同地区的大大小小的人物参与革命的动机、状态、结局等;后两个章节,则抓出了民主和经济这两条线来展开分析。

这本书说得有道理吗?是全部有道理,还是部分有道理——这是个大问题,若是简单回答,就是大部分有道理。若是要认真回答此问题,则是上升到评论此书的意味,作者的观点我大部分都赞同,坦白说,他确实改变了我对辛亥革命的认知,同时也深入了解了当时不少细枝末节的事情,但,对于某些史实难免有未深入考证之疑,同时,也不免有作者主观的成分。

就分类而言,无疑是一本历史性的论说性书籍;就结构而言,看起来比较清晰,有十个主要章节,侧重点也各不相同,但仔细阅读时会发现,这样独立分章节,会在文中读到不少重复的信息点,受到结构之限。比如关于革命的重要参与者之一——立宪党人的叙述,不仅在引言中做了详细分析,在后来讲到革命发生过程、晚清人物或政策、革命的具体人物时,一而再、再而三地重复被提起,这样做有一个好处是,使读者对此印象深刻,但同时也不免有重复啰嗦之嫌。

关于关键字,就是一个个鲜活的人物,也就是人名。不得不感慨,作者知识储备量之丰富,小小的一本书里,竟前前后后提及了近300个人名。因对这段历史的印象仅仅停留在教材中的一些主要人物上,书中许多出现的名字于我而言太过陌生,所以从阅读初始,我就进行了记录。在这个过程中,无形地掌握了书里的很多关键信息,也深化或改变了对之前那些人物的固有“脸谱化”印象。比如武昌起义,这场被符号化的伟大的首义,其实是一场彻底的意外。若不是炸弹实验失败暴露据点,革命党人(以下称党人)仓皇逃离,之后引起的一系列人心惶惶的现象,那开的“第一枪”就不会得到大范围的响应,“黎菩萨”黎元洪,也不会被“逼成”了都督(现在的中学教材里压根没有提过)。忸怩不坚定的黎元洪之所以被逼上梁山,以致于后来有了更大的政治作为,就他本身而言,根本就是完全被动的。只是他碰上了一个好时候,党人那边也是群龙无首的状态。若不是有汤化龙的劝说,他做都督的前几日,终日一言不发,“一动不动活脱脱一尊泥菩萨”,所以才有了“黎菩萨”的称号。

对于教科书中反复提及的一些关键人物,如孙中山、袁世凯、宋教仁等,在本书中并未花大量笔墨去描述,关注点放在了一些不太广为人知的人物身上。如晚清的那些大小官员们,像瑞澂、荫昌、良弼、端方等(他们的名字确实奇怪)的介绍让人印象深刻,进一步了解了晚清官场的状态。瑞澂和荫昌就不说了,某种意义上,这两位“八旗子弟”还是武昌起义的“功臣”,一个挖狗洞逃跑,另一个讨伐叛党时,实在不给力,让人不禁感慨,虽说武昌起义发生在时机尚未成熟之时,但是天亦助之呀!

而良弼和端方则是清末难得的“人才”。二者均支持戊戌变法,结局也有几分相似。良弼被党人彭家珍刺杀,后被袁世凯加了把劲而害死(有待考证),端方则在四川保路运动中被叛变的士兵杀害,其人头甚至成为“通行证”,成为了“名气最大的牺牲者”。这让我想起后面的徐锡麟刺杀恩铭来。作者说革命党人普遍有一种“英雄史观”,这点我是赞同和理解的。他们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无比正义,因而似乎有一种比未开化的人民更高一等的意味,敌人嘛,自然就是满清贵族,不管他们的态度如何,只要戴了清朝的官帽,就是革命的敌人。哪怕曾经有私恩于己。这一点倒和教材内容有一点相似,就是革命初期的“民族主义”,矛头仅仅指向满清而已。满汉矛盾,本来就是贯穿革命始终的主线。

但革命党又是矛盾的。高中教材确实提到了资产阶级的软弱性和妥协性,但给出的解释较为片面。革命党人十分注意自己在外国人中的形象,生怕被他们看低,当成是“义和团”一样的人。另一个角度,也想以此方式得到他们的支持,至少,不受到外国侵略者的干扰,在这一点上,他们确实成功了。国外舆论确实倾向于革命党,甚至把他们看作成与清政府同等的地位。

关于作者的主旨或用意,就如他在后记里所说的,“如果有人看了此书,不再像过去那样,把这场革命符号化,从教科书的雷池里爬到了边上,我就心满意足了”。诚然,对于我这样的读者来说,确实是感受到了某些教科书之外的真实。但同时在思考一个问题:如果说以前的教育下,对辛亥革命有一个符号化的认识,那么现在的学生们,他们还会有吗?现在的中学教材,对这样一场革命的叙述是极简的,况且,如果不是老师要求,他们都可能认为百年之前的事情与我何干,应付考试而已,所以,也许他们中有些人连“符号化”的认识都不会有。

作者的语言略带调侃的风趣意味,使得再次阅读的我常常笑出声来。比如,在引言中有句话:“谁也做不了皇帝,道理很简单:中国已经共和了,人们只能在‘先进的制度’里往前走。除非找到更先进的制度,后来的中国人,据说还真的找到了。”颇具戏谑之感。再比如关于汪精卫本来要自我牺牲炸死摄政王载沣的事,却因为北京胡同一个居民半夜拉了泡屎,发现了动静,从而计划泡汤,作者不乏幽默地写道:“历史之所以转弯,往往会因为一些非常偶然的因素,比如那天夜里那泡屎。”

除了对革命党人、立宪党人和清朝官员的描述,作者还关注了一些普通的不太为人所知的人和事。比如参与革命的另一股力量——帮会或称会党,带着江湖气闹着革命,也出了不少笑话。另外,还有农民和女人、商会人物、艺人等,他们在革命中也上演了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剧情。不同的地区,闹革命的方式不同。服装、旗帜和管理形式差异还挺大。有披着白带子的,还有穿着武生戏服的,有穿皮袍子的;革命旗帜的演变亦是各地不同。对了,还有关于剪辫子的描写读来很有意思,这可是辛亥的一大风景线。现在以看客的身份来综观当时的这个社会,活脱脱就是一个大观园,各地人民都在上演着一出出有些“占山为王”味道的精彩好戏。

最后两章,从民主发展和经济的角度来分析,是本书的一大亮点。尤其是经济的角度。这点是教材里不可能会有的内容。孙中山是个筹款能手,党人劝刘公出血,甚至还用上了“美人计”,武昌起义的得与失等,从现代经济学的角度来看历史,且以此收尾,有些令读者回味无穷之感。

这本书与我有什么关系——本是友人诚意推荐,但当时并未读懂,再读思考这个问题时,想到了历史性书籍的“务实性”内容。于我目前工作性质而言,此书确实对我现实的帮助不小。因此在阅读时也会有反复将之与中学教材对比的感受。受社会意识形态的影响,一个国家的历史教材要做到百分之百客观,是一件很难的事情。任何国家都多少是这样。因而,不把眼光仅仅局限在书里,看看别的人的视角和想法,再去吸收他们掌握的大量史实,无疑会让自己有很多新的收获。只是,需要自己也能在整个吸收知识的过程中,保有一颗客观的心。

最后,我挺感谢此书在我生命中的出现。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一本新的“乱世脸谱”,但至少,许多以前的教科书脸谱,已经逐渐被撕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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